路远的房间在站点员工宿舍二层。
原本是为了像宋继明那样的高级人才准备的，如今便宜了他。
按照约定，他的房间门口常年有两名警卫员守卫。虽然以他收容682的能力看，如果他想要离开这里，两名守卫根本拦不住他。
但拦不拦得住是一回事，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“苏博士！”
见到苏砚，两名守卫立刻行礼。
苏砚是站点主管，但大家依然习惯喊她苏博士。
苏砚点点头，问道：“他最近表现怎么样。”
“还算老实。”一名队员说道，“除了每天按照您的安排去在落日之前去楼顶放风一个小时，其余时间都待在屋子里，哦，最近他说想要打游戏，要安装一台电脑，被宋博士拒绝了。”
苏砚微微颔首，表示知道了。
她想了想，道：“就给他安一台电脑吧，配置——选高一点的，然后让技术部的人做下改装，把网络模块砍掉。”
那守卫微微一愣，似乎没想到苏砚博士竟然答应了这个要求。
一个D级人员不参加实验，在宿舍里玩电脑？
苏砚假装没有看到他惊讶的目光，说道：“一会儿我和110859谈一些重要的事情，你们就守在这里，任何人不得进入，宋博士也不行。”
“是！”两名守卫立刻应到。
苏砚说完，正要推门进去，忽然又停下了动作。
道：“监控——暂时关掉吧，等我出来了再开。”
“……”
那名守卫想说，这似乎不太符合规定，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。
因为除了管理局的公用条例，站点里的规定大多数都是苏砚制定的。
苏博士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那名D级人员谈，说不定又是研究怎么拯救人类。
嗯，一定是的。
他立刻拿起对讲机，通知警备室，切断路远房间的监控。
警备室的同事同样对这一命令表示质疑。
“苏博士不可能下这样离谱的命令！你们是不是想要协助那名D级人员逃跑？我要马上上报！”
苏砚对讲机说道：“不用了，是我下的命令。”
监控室的同事找到了对应的走廊监控画面，看到了确实是苏砚在和他说话。
脑袋上同样冒了几个问号之后，和那名守卫得出了相同的结论——苏博士这么做一定有着非常充足的理由！
只能说，在他们看来，苏砚这个人就是尽职尽责的代名词，以站点内所有人对苏砚的了解，她不可能因为私人的因素作出如此离谱的决定。
下达命令后，苏砚赶紧开门走了进去，她生怕多待一秒，就会让守卫看出她的不对劲——她的耳朵有些发烫。
进门之后，苏砚深吸一口气，回过头，发现路远已经坐在沙发上，头枕着双手，翘着二郎腿，悠哉悠哉地看着他。
“苏博士，躲了这么久，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串门，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见我了呢。”路远笑道。
都是因为这个人，提的什么鬼条件，害自己如此狼狈！
苏砚真想一枪崩了路远，或者骂他几句解解恨，但这些做法都不符合她的人设。
于是她只能抿了抿耳边的发丝，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：“我躲你干什么，我这两天有事要处理，所以才没来找你，那，这是你要的资料——”
苏砚将手中一大堆资料放到桌面上，那是之前路远问她要的，路远在成为D级人员之前的信息。
她很庆幸自己当时拖了一下，今天才有借口。
“苏博士果然言而有信。”路远冲她比了个大拇指，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，抽出里面的文件阅读起来。
路远阅读文件的速度极快，几乎是两页两页的阅读，和普通的走马观花式的阅读不同，这明显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。
路远在看资料，苏砚则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苏博士，这份资料你看过吗？”路远问道。
“刚刚拿到手的时候，看过一遍，有问题吗？”苏砚道。
“这份资料没有问题，但是资料里面记载的内容，问题很大。”
路远将其中的两张纸摆在桌面上。
“按照这上面的记载，我是个孤儿，从小在孤儿院长大，勤工俭学大学毕业参加工作，因为小时候的不幸经历加上压力过大，患上了偏执型精神病，最后因为失手误杀了三个人，被判处了死刑，然后最终被你们的人挑选成为D级人员，这里面有很多疑点——先不说精神病人失手杀人能否被判处死刑，就算可以，你们是怎么选定我作为D级人员的，就算D级人员是用来给你们做实验的消耗品，也不应该选择一个精神病人来吧，这会让原本就危险的实验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。”
路远果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。
苏砚点点头。
这两个疑点她早就发现了，并且也在这段时间进行了求证，路远是在去江海市出差时“失手杀人”，由当地法官判的案，而那名法官已经于上个月病死在家中，早已下葬了。
至于如何选定成为D级人员，则是由总部那边的人负责，她暂时还没有去询问，一是权限不足，二也是怕打草惊蛇。
万一真的有什么猫腻，她冒然询问，肯定会连最后的蛛丝马迹也查不到。
她将自己得出的调查的结果对路远说了。
路远点头笑道：“苏博士，怪不得站点内的人都这么相信你，你这个人还是很靠谱的。”
“我靠不靠谱，用不着你来夸赞。”苏砚摇摇头，又狐疑地望向路远，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
路远耸耸肩：“我有必要骗你吗？”
“π的值是多少？”苏砚突然问道。
“3.1415926……”路远自然而然地回答道。
“DNA双螺旋结构是谁第一个发现的？”
“沃森和克里克。”
“莎士比亚四大悲剧是哪四部？”
“《哈姆雷特》《奥赛罗》《李尔王》《麦克白》。”
“欧拉公式？”
“e^(ix)=(cos x isin x)”
“AB效应？”
“量子粒子受矢势影响，即使磁场为零。”
“时任梅国总统是谁？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黄金的大概价格？”
“……”
一连串的问题过后，苏砚饶有兴致地看着路远。
“你对各个学科的知识都有所涉猎，其中不乏相对高深的，却对时事一无所知。”
“是啊，我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。”路远摊了摊手，“我可以把唐诗三百首全都给你背一遍，但你要问我从哪学的，什么时候学的，我完全没有印象，那些知识天生长在我脑子里。”
苏砚平静道：“就好像一台电脑被植入了系统。”
“确实如此——”路远心中一凛，面不改色，“苏博士，你这么关心我，不会要上演什么恶俗的桥段了吧。”
“我对你上心是职责所在。”苏砚恢复了往常的表情，语调平缓地说道：“你收容了682，今天送资料过来只是是在履行你我之间的约定，如果有可能，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下去——”
苏砚说的话，也正是路远的诉求。
系统想要继续进化，他想要变强，就必须收容更多的物品特性。
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恶趣味。
“说到履行约定——”路远看着她，“苏博士，这几天我的要求大多都得到了满足，得谢谢你，但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其他的事情？”